《永夜无影》
《永夜无影》全本免费阅读
无影将温让悄悄唤了来,与他商议,这往后的身份,究竟该如何遮掩。温让到底是办老了刑名的人,略一沉吟,便有了章程。
「侯爷,」他压着声音道,「既要做戏,这戏便得做到十足。头一桩,这丧,反倒要发得像模像样。对外只说侯爷已经故去,寻个由头停灵发引,做给那暗处的眼睛看,叫他们再无半分疑心,自此天下人都当永夜侯已入了土,侯爷便成了个彻彻底底的『死人』,再不会有人往侯爷身上想。」
他顿了顿,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,思量着那几桩最扎眼的难处。
「至于侯爷这副形容……那一身侯爵的衣饰仪仗,自然是半分都动不得了,须换上最寻常不过的粗布衣裳。侯爷这双眼睛颜色生得特别,最是惹眼,白日里本就……不便视物,」他斟酌着用词,「正好就扮作一个害了眼疾的寻常病客,垂着眼,由人搀扶着,旁人只当是个不中用的盲眼可怜人,绝不会多看一眼。」
「那柄伞太过显眼,也须先收起来。白日里有柴侍卫扮作仆从一路照看,到了夜里……侯爷的本事,自不必下官多言。」
「如此一来,侯爷便能隐在市井之中。再顺着这新流通起来的假票,一条线一条线地往回摸。那条鱼既已放了心,露了头,这一回,只要侯爷藏得住,未必不能顺藤摸瓜,把那遮面之人连同他背后的『上头』,一并揪出来。」
温让说完,抬眼看无影,等他定夺这其中的细处。他摇了摇头。
「伞不可离身,我也见不得光。」他缓缓道,「平日里虽勉强用内力撑着,可在外头抛头露面,我撑不了太久。再者,永夜侯病弱目盲,是天下皆知的事。这节骨眼上,城里头若平白冒出来一个病弱目盲,还要打伞遮光,要人搀扶的人,那暗处的眼睛但凡多想一层,岂不正要往我身上疑?」
温让张了张嘴,原想说的话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怔在当场,细细一咂摸,后背竟沁出一层薄汗。侯爷说得是。是他思虑浅了。
他方才那一套乔装的法子,看似周全,却处处都是破绽。侯爷那柄伞离不得手,那双眼见不得光,本就是最扎眼的两桩;偏生永夜侯病弱目盲的名声又传得满城皆知。
把这几样凑到一处,扮出来的哪里是个寻常盲客,分明是把侯爷诈死这桩事,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,递到那狡猾大鱼的眼皮子底下。
这非但藏不住人,反倒是自投罗网。
亏得侯爷心细如发,一眼便看穿了。温让定了定神,重又低头沉思起来。他把侯爷那几桩难处,一条一条在心里头码清楚了。
伞要随身,光不能见,白日不能久撑,更不能扮成那病弱目盲的模样……这般多的拘束捆在一处,寻常的乔装易容,是断断行不通了。
可正当他觉得无从下手时,脑中却忽地灵光一闪。他想起了那一夜,侯爷如鬼魅般快逾先天的瞬影;想起了破案这一路,侯爷那些神鬼莫测,总在夜里施展开来的手段。侯爷的难处,全在白日;侯爷的本事,却尽在夜里。
那何不,索性反其道而行之?
「侯爷,」温让抬起头,眼中已有了主意,「下官方才是钻进死胡同里了。咱们何苦非要把侯爷扮成个能在白日里走动的『活人』?既然永夜侯已『死』,那便让他死得干干净净。白日里,侯爷绝不露面,深居简出,只管将养精神。这市面上的明查暗访,走街串巷的活计,交给下官,霍铮与柴侍卫去办,便是。」
「真正紧要的,是夜里。」他声音压得更低,「侯爷只在入夜之后,以那一身的本事,化作一道谁也瞧不见的影子,潜行查访,暗中追凶。如此一来,伞尽可随身,光也不必见,白日里无须强撑半分,城中更不会平白多出个惹眼的盲客。那大鱼做梦也想不到,一个已经入土的死人,竟会在夜深人静时,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他的背后来。」
说罢,温让看向他,等他定夺。无影又摇了摇头。
「不可。」他道,「柴心与你们,早已和永夜侯的名声捆在了一处。天下人都知道,你们是侯爷门下的侍卫,是奉旨随侯爷查案的人。永夜侯既已死了,他门下的侍卫官员却还在四处奔走查案,这岂不更教人起疑?」他顿了顿,「这案子,我得能在白日里亲自行动才成。」
温让又是一怔,张口结舌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侯爷……说得还是对的。他越想,背上的汗越多。这局,竟比他想的还要刁钻百倍。
他在心里头反反复复地盘算。白日里要能行动,可侯爷见不得光,身子虚,撑不了久,那柄伞还须臾离不得手,桩桩都是顶顶扎眼的难处。
要隐去身份不教人识破,偏生这副病弱目盲的形容,又活脱脱是永夜侯的招牌;想借门下的人手在明面上周旋,那几张脸却又早早与永夜侯绑死了,一动便要露馅。
白日要动,光不能见,身不能撑,貌不能露,人不能用。这几条死死地缠在一块儿,互相打着结,竟像是个解也解不开的死扣。
温让搜肠刮肚,一条条主意在脑子里冒出来,又被这一道道拘束一条条地堵死。到末了,他眉头拧成了一团,竟是哑了口,再寻不出半句话来。
一旁的柴心,也微微蹙起了眉。可就在这一片为难的沉默里,温让忽然心念一动,抬眼看向了他。
侯爷一连驳回了他两条计策,每一处破绽都看得分毫不差,层层推演,滴水不漏。这般缜密的心思,断不会只破不立。侯爷既已把这局算到了如此地步,既已笃定地说出那句「我得能在白日里亲自行动」……
那么,侯爷的心里头,只怕早就已经有了计较。温让定了定神,与柴心交换了一个眼色,二人皆不再多言,只齐齐望着无影,静候他道出那盘桓已久的主意。
「我欲……」
无影才起了个头,却忽地顿住,喉间滚了滚,咽了口唾沫。这话说出口,到底是太教人臊得慌了。他那素来清冷的脸上,竟也悄悄爬上了一层薄红,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偏到了一旁。
半晌,他才把那后半句,轻轻地,有些不自在地吐了出来。
「……装作女郎。」
屋里霎时静了下来。温让和柴心皆是一愣,齐齐怔在了那里。任他们把侯爷的主意猜了千百回,也万万没料到,盘桓在侯爷心头那许久的计较,竟会是这么一句话。
无影被这一静衬得愈发不自在,耳根都微微发起热来,只盯着那旁处,不去看他们的神色。可这一静,不过转瞬。温让那办老了刑名的脑子飞快地转着,越琢磨,那双眼睛便越是亮了起来。
妙啊。实在是妙极了。侯爷这一招,竟是把方才那拧成死扣的五条拘束,一并都解开了。
他越想越是叹服。男子扮作女郎,这是天底下最彻底的改头换面,谁的心思再刁钻,也断不会把一个娇娇弱弱的女郎,往那病弱目盲的男侯爷身上去想,貌不能露这一条,迎刃而解。
女子家出门,打一柄伞遮阳避尘,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,那柄须臾离不得身的伞,从此便名正言顺,光也遮了,伞也藏了。
再以帷帽轻纱一遮,那双颜色生得惹眼的眸子,也尽数掩了过去。女儿家本就行止柔婉,足不轻动,出入有人相扶相伴,侯爷那身子虚,撑不久的难处,搁在一个文弱女郎身上,非但不扎眼,反倒成了顺理成章。
更不必说,这查访打探的活计,一个不起眼的女子去做,往往比那抛头露面的男子,更不惹人疑心。
五条死结,一招尽解。
温让心悦诚服,朝他深深一揖:「侯爷神机,这一招釜底抽薪,瞒天过海,实在是高!下官万万想不到。」
柴心立在一旁,瞧着他那别扭羞赧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旋即又化作郑重。他自是晓得,要堂堂一个侯爷,一个做过父亲的男儿,去扮那女儿身,这一桩委屈,受得有多难为情。
可这确是眼下最周全,最万无一失的法子。他没有多言,只默默将这桩差事,记在了心上。
随侍的人选,是桩费思量的事。小顺子是断不能跟着他的。他是个太监,那形容声气都透着宫里的味道,一个标致小娘子身边跟个公公,反倒招眼。
柴心,温让,霍铮,但凡在这漕阳城里露过脸的,更是一个都用不得,他们早与永夜侯绑在了一处,跟在他身边,无异于自报家门。
无影一个一个数下来,数到最后,竟发觉满府上下,能跟着他的,只剩下了一个昭儿。她是后来才到的,这城里没几个人识得,又恰是个姑娘家,扮作他的贴身丫鬟,最是天衣无缝。
于是他便由着昭儿摆布起来。她替他把那一头长发,细细绾成了女儿家的发髻,又服侍他换上了一身女装,末了,将一顶垂着轻纱的帷帽,端端正正地给他戴上。
主仆二人,只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,昭儿便搀扶着他,迈进了那客栈的门槛。
他只觉得,简直要羞死了。那张脸蛋红得能滴出血来,偏生那帷帽的轻纱又遮不严实,叫往来的市井之人,隔着那层薄纱,依稀窥见了几分。
「哟,这是哪家来的小娘子?」当即便有人嬉笑着打趣起来。
「瞧瞧这脸红的,怎地这般害羞?」
「可不是嘛,走起路来弱柳扶风似的,这般孱弱怜人,啧啧。」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着,那目光里满是怜惜与善意的揶揄。
他哪里还敢应声。这一开口,那条嗓子便要露了馅。他只得把那满肚子的窘迫尽数咽下,连半个字都不敢吐出来,只能死死地低垂着眼眸,一来遮那双惹眼的眸子,二来也是实在臊得抬不起头。
那害羞来得又急又凶,撞得他心口都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,他下意识地抬手,轻轻捂住了胸口。
这一捂,落在旁人眼里,那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,便愈发地坐实了。他就这样,一言不发,面红耳赤地,任由昭儿一路搀扶着,穿过那一片善意的哄笑,进了客栈的卧房。
无影坐在客栈的床沿上,思绪飘回了离府前的那一日。那一套吩咐,是他一条一条,亲口交代下去的。
他叮嘱过府里所有人,什么都不必做,只一桩,对外谁也不许承认他还活着,可也不许出言否认。旁人若问起,便一味地隐瞒,一味地沉默,要做出一副正竭力遮掩,生怕走漏「侯爷已经死了」的模样。越是这般遮遮掩掩,那暗处探听的人便越是笃定,侯爷是真没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【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!】